他将平板递还给赵远山,“把这张图上,日军的主要城防部署、火力点、指挥所、仓库位置,按方位和重要性,清晰标注,画一份简图。”
“是!”
左慎之转向一旁的通讯员:“去,请徐参谋马上过来。”
几分钟后,门被推开,徐参谋快步走进。
他看见左慎之正将一页信纸折好,塞进一个没有署名的普通牛皮纸信封里,用糨糊封了口。
左慎之将封好的信封拿起,递向徐参谋。
“辛苦你跑一趟新乡。这封信,要当面交给冈村宁次。”
徐参谋双手接过信封,他抬起头,神情凝重地看向左慎之。
“开车去,现在就走。走大路,不用隐蔽。”旁边的周子坤补充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徐参谋点头,将信仔细揣进怀里内侧口袋,按了按,确保稳妥。
他看向左慎之:“首长,信送到后,如果对方问话,我如何应答?”
左慎之语气平静无波:“你只是信使。把信送到,交到他本人手里,等他看完。他若问,就说信里已写清楚。他若不问,你不必多。回来复命即可。”
“明白!”徐参谋敬了个礼,转身大步离去。
约莫一小时后,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出商丘,沿着通往新乡的土公路开去。
车子开得不快,车上除了驾驶员,只有徐参谋一人。
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,车头甚至还插着一面小小的、用于识别的红色旗。
车子就这么径直朝着日军控制区驶去。
新乡外围的日军哨卡远远就看到了这辆孤零零驶来的吉普。
车子开到路障前停下,几个日军士兵持枪围了上来,神色惊疑不定。
哨兵上前盘问:“干什么的?”
徐参谋推门下车,站定说道:“我是八路军代表。奉命而来,有重要信件需当面呈交贵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。请立即通报。”
哨卡军曹愣了几秒,仔细打量了一下徐参谋和那辆毫无武装的吉普,又看了看那面小旗,转头对身旁士兵低语几句。
士兵跑步离开,去往岗亭摇电话。
等待的时间不长。约二十分钟后,一辆日军三轮摩托引路,徐参谋的吉普车跟随,穿过层层哨卡,最终驶入新乡城内,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前。
徐参谋被两名挎着军刀的日军参谋军官引着,穿过庭院,走进一间宽敞但气氛凝重的作战室。
屋里站着几名将佐军官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房间尽头,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,冈村宁次正坐在那里,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徐参谋稳步走到桌前适当距离,停下。他没有说话,从怀中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双手平持,向前一递,放在冈村宁次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冈村司令官,”徐参谋说,“我奉八路军豫东前线指挥官左慎之将军之命,将此信当面呈交阁下。”
冈村宁次的目光落在那个毫无标记的信封上,停顿了两秒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抬眼,审视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徐参谋。
徐参谋面色平静,目光直视。
片刻,冈村宁次放下铅笔,伸手拿起了信封。
他拆开封口,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。
第一张,是一幅手工绘制的简图,线条清晰,标注详尽。开封城墙的轮廓,主要城门、炮位、机枪巢、观测所、弹药堆积点、粮秣仓库、指挥所院落……
所有关键防御节点,都被一一标出,甚至一些隐蔽的备用阵地和交通壕也被注明。这简直是一份开封城防的详细报告。
第二张,是信笺。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汉字,遒劲有力:
华北方面军冈村宁次司令官台鉴:
开封、新乡一线贵军部署虚实,我军已尽察。
贵部久战师疲,补给线断,再行困守,不过徒增伤亡。
为免玉石俱焚,生灵涂炭,现正式通告:限贵部接信之日起,五日内,全部撤离开封、新乡,退至黄河以北地区。
期限一至,我军即发起总攻,勿谓之不预。
八路军豫东前线指挥部
左慎之
五月十二日
冈村宁次的目光在信纸和地图上来回移动了几次。
他看得很慢。当视线落到图上那几处标注精确的弹药库和指挥所位置时,脸上有一瞬间的波动,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,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
只是他捏着信纸的手指,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房间里鸦雀无声,所有日军军官都屏息凝神,看着他们的司令官。
他将信纸和地图轻轻折起,放回信封内,搁在桌边一角。
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徐参谋,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,他只是极轻微地摆了摆手,动作里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。
抬起头,摆了摆手。
“带这位使者下去,”冈村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还算平稳,“安排用饭。”
旁边那名大佐参谋立刻上前一步,对徐参谋微微躬身用蹩脚的汉语道:“请随我来。”
旁边一名大佐军衔的参谋立刻上前,对徐参谋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示意他离开。
“多谢好意。信已送到,我的任务已完成,不便久留,这就返回复命。”
徐参谋微微颔首,未再多,转身便向外走去。
那名穿西装的通译官陪着两名日军参谋相送至门口,眼见徐参谋就要登车,扬着脸冷哼道:
“不识抬举!”
徐参谋脚步微顿,缓缓转过身,目光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随即转身登车,关上车门。
吉普车碾起尘土,调头驶离,径直朝着来路而去,扬长而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