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海跟在他后面，一边跑一边还在一边绑腿。

到打谷场上时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
连长站在一个破碾盘上，脸色看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，声音扯得老高：“同志们！接到上级命令，开封的鬼子跑了！

现在轮到我们进城了！全体都有，检查装备，五分钟后登车出发！”

人群里“嗡”地一下，小声议论开了。

李铁柱心里也咯噔一下，进城？

这就打进开封城了？他只在逃荒的时候远远见过城墙，听说那里面阔气得很，都是青砖大瓦房。

没等他想明白，八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就轰鸣着开了过来，停在路边。

保卫处、敌工部、宣传队的几十号人，都在排队上车。

班长对着五班战士们挥着手喊：“快！上车上车！动作都利索点！”

李铁柱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，抓着冰凉的车帮，脚在轮胎上蹬了一下，翻身爬进了车厢。

里面已经挤了十来个人，王二柱挤在他旁边，喘着粗气。

卡车猛地一晃，开了出去，扬起一路黄尘。

车子在土路上颠簸，李铁柱抱着枪，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。

车子在土路上不知道颠簸了多久，车速渐渐慢了下来。

他扒着帆布缝隙往外看，一道高大、灰扑扑的城墙影子越来越近，上面有些地方焦黑一片。

城门口敞开着，没有人，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纸屑和灰土打旋。

卡车直接开进了城门洞。光线一暗，随即又亮起来。

李铁柱第一次真正进了开封城。街道比他想得宽，两边的房子也确实高些，砖瓦的居多，但很多窗户都关着，门也紧闭。

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，空空荡荡，安静得有点吓人。

只有远处几个方向，有黑色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，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。

车子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。连长跳下车，吹响了哨子：“全体下车！以班为单位，集合！”

人们稀里哗啦往下跳，在街边迅速列队。

李铁柱站进队伍，眼睛忍不住往两边的门脸和窗户瞟。

他好像看到一扇木窗后面，有人影动了一下，立刻又不见了。

连长站在队伍前面，背挺得笔直，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：“同志们！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开封城。我强调三点，都给我刻在脑子里！”

“第一，我们是人民的军队，不是土匪，不是旧军阀！三大纪律八项注意，谁要是忘了，现在就给我滚出队伍！”

“第二，进城执行任务，一切行动听指挥！该救火的救火，该巡逻的巡逻，该贴告示的贴告示，不许乱跑，不许擅离职守！”

“第三，对群众，说话要和气，买卖要公平！看到老乡有困难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！谁要是敢拿群众一针一线，敢调戏妇女，敢强买强卖――”

连长顿了顿，目光冷冷一样扫过每一张脸，“军法从事，绝不容情！听清楚没有？”

“听清楚了！”百十号人的吼声在街道上回荡，震得屋檐似乎都落了灰。

“好！现在分派任务！”

连长拿起手里一张纸，“一班、二班，跟着救火队，去东城粮仓方向！三班、四班，负责这片街区的巡逻警戒！五班、六班……”

他看向李铁柱他们这边，“去宣传队报到，领工具，贴安民告示！动作要快！”

李铁柱和班长跟着一名宣传队的干事走到街边。

那里放着几个木桶，里面是泛黄的浆糊，旁边摞着厚厚一叠印着大字的黄纸。

干事指着李铁柱和王二柱：“你，还有你，一组。领一个桶，一摞纸。跟着前面拿喇叭的同志，他们走到哪儿喊到哪儿，你们就跟到哪儿，找显眼的墙面，把告示贴牢实了。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！”李铁柱和王二柱同时应道。

王二柱拎起一个浆糊桶，李铁柱抱上一厚沓告示纸，沉甸甸的。

前面，两个宣传队的战士已经拿起铁皮卷的喇叭筒，开始沿街往前走，边走边喊，声音通过喇叭放大，在空旷的街道上传播开去：

“开封城的老乡们！大家不要慌，不要怕！我们是八路军，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队伍！进城是为了维持治安，扑灭大火，保护大家的！”

“鬼子汉奸已经被我们打跑了！以后开封城，由人民自己当家做主！”

“家里有粮的，自己藏好！缺粮缺盐的，明天到鼓楼广场登记，等通知！”

“大家各安生业，不要听信谣！八路军不抓丁、不派款、不抢东西！大家有难处找我们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