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柱,你说,这城里的人,咋都跟惊了的兔子似的?”王二柱舔着碗边,小声说。
李铁柱咽下嘴里那口粥,想了想在老家逃荒前,见过的那些过路的兵,还有听老人讲的“跑老日”、“跑老唐”的惨事。
闷声道:“怕呗。以前那些扛枪的进城,哪回不是跟蝗虫过境一样?抢粮、抓丁、祸害大姑娘……能不怕吗?”
王二柱不说话了,只是叹了口气。
第二天一大早,任务又派发来了。
李铁柱他们班被派去协助街面巡逻和配合干部进行入户登记。
街上的人比昨天好了一些,卖烧饼、卖菜的小摊也胆战心惊地摆出来两三个,但生意显然冷清。
行人们依旧行色匆匆,看到巡逻的战士队伍,远远就低下头,加快脚步绕开。
李铁柱挎着枪,跟着班长和一名地方干部,来到一条巷子。
干部上前,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。
敲了好一会儿,里面才传来一个老头沙哑警惕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老乡,开开门。我们是八路军进城工作队,来登记一下户口,了解一下情况。”干部和颜悦色地朝门缝里说。
又等了一会儿,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,老头半张脸露出来,眼睛在干部和李铁柱他们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登记啥户口……俺家里就我一个老棺材瓤子,没别人了。”老头嘟囔着,不太情愿,但还是把门开大了一点。
干部笑着进去,李铁柱和班长守在门口。
院里很破败,堂屋门开着,黑洞洞的。
李铁柱听到干部在里面温和地问话,老头一开始支支吾吾,后来声音渐渐大了些,好像在抱怨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干部出来了,脸色有点沉。
他走到班长和李铁柱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这家老大爷说,昨天后晌,背着枪的人从他们胡同口过,过后他拴在院角的那只下蛋母鸡就不见了。
我看了,鸡窝有挣扎的痕迹,墙头有新鲜的脚印,不是猫狗。”
李铁柱心里一紧……
“查清楚了,”
干部仿佛看出他的疑惑,解释道,“不是咱们的人。是城里的几个地痞流氓,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身旧军装,趁乱冒充,偷鸡摸狗。人已经让保卫处的同志逮住了,东西也追回来一些。妈的,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。”
班长恨恨地骂了一句:“这帮杂碎!”
干部摇摇头:“群众分不清,账都先记在咱们头上。所以咱们更得小心,纪律一丝一毫不能松。走吧,去下一家。”
李铁柱点点头,跟着干部和班长走向下一户紧闭的房门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头家的院子,老头正扒着门框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