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九日下午商丘前指

通讯员拿着两份译好的电报进来，轻轻放在左慎之的桌上。

“司令员，前指发来两封急电。”

左慎之放下手里的文件，拿起第一封。

电文很短：免去他代理前敌总指挥职务，任命为豫东军区司令员，辖商丘、开封及周边各县。部队整编方案另行下达。

他看完，放在桌上，拿起第二封。

边区银行及行署联合通知：即日起，全区统一启用新边区票。旧边区票、伪钞、法币，限月底前到指定兑换点按比例兑换，逾期作废。防伪特征图解及验钞工具已分装下发。

左慎之把两封电报并排放在一起，对等在旁边的通讯员说：

“第一封，全文抄一份送给周政委。第二封，抄一份并第一份一起，派人送到开封交给他。告诉他，新票子在路上，让他先把兑换点架起来，告示贴出去。票一到就开兑。商丘这边也一样，明天设点。”

“是！”通讯员记下要点，拿起电报转身出去。

左慎之重新拿起那封任命电报，拉开抽屉，放了进去。

五月二十三日开封鼓楼街

老周头蹲在自家那间临街杂货铺的门槛上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吧嗒着旱烟。

铺面没开，门板只卸下中间两块，透进些午后的光。

巷子口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。

铛、铛、铛！

接着是一个年轻人扯着嗓子的喊声，透过铁皮喇叭，在安静的街巷里传开：

“街坊四邻都听真喽――！

新边区票到了！街公所兑换点，今儿个正式开兑喽！

家里有旧边区票、日本票、联合票，还有那个中央票的，赶紧拿上到街公所排队兑换！

政府说话算话，月底作废，过时不候！赶紧的喽――！”

老周头把烟锅子在千层底布鞋的鞋底上磕了磕。他站起身，朝店里间喊了一声：“大福！”

“哎。”里面应声，儿子周大福擦着手走出来，手上还沾着灰尘，刚从后面小仓房收拾完。

“听见没？票子到了，开换了。”

老周头说着，转身弯腰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蓝布包袱，拍了拍灰。

他想了想，又蹲下，伸手在柜台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着的小卷，塞进怀里贴身内袋。

“走。”老周头招呼道。

父子俩出来，回身把铺门挂锁锁好，顺着街往街公所的方向走。

街上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，三三两两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，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布包、手绢包着的东西。

彼此碰见，也只点点头，不怎么说话。

街公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，弯弯曲曲绕了半条街。

几个背枪的八路军战士在边上维持秩序。

旁边站着一个街公所新派的办事员，手里举着几张新票子，对着排队的人群喊：

“大家都瞧好了！新票子怎么认？对着光看――”

他把一张新票举到太阳底下，指着票面上的暗记：“看见没？这儿有个水印，透光才看得见！还有这数字，你换个角度瞅，它会变色！”

他翻来覆去地晃了晃那张票，阳光下那数字确实忽深忽浅。

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，有人伸着脖子往前凑。

队伍缓慢地向前挪着。老周头和儿子排了小半个时辰，才挪到门口里面。

两张长条桌后面，坐着几个穿军装的银行干部，正低头打算盘、点票子、盖章。桌面上摊着新票子，一摞一摞，崭新崭新。

轮到老周头。他把那个蓝布包袱放到桌上，解开。

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旧边区票、一些皱巴巴的“中国联合准备银行”票和“中央储备银行”票，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法币。

办事员仔细清点，分类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，报出一个数目，又核对了一遍。

然后从旁边点出一叠相应面额的新边区票，往桌上一推：“数数。”

老周头拿起一张，对着窗户光照了照，真跟外面那人宣传的一样。

满意点点头，接过那叠新票，手指捻了捻，数完确认。

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小卷，打开，里面是另一卷法币和几张品相好点的伪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