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他们自己选的活路。”
唐恩博转过身,嘴角含笑,“八路天天喊官兵平等、有饭同吃,他们的粮仓,说不定比咱们满。灾民过去,是投奔生路,咱们……没粮,是实在没辙了。”
他走回桌边,拿起李培兴桌上的重庆急电,扫了一眼又扔回去,:“重庆要的是局面稳,别让洋人和记者拍到饿殍,别让《新华日报》做文章。只要灾民不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大规模饿死、不闹暴动,至于他们去哪,是民间自发流动,是天灾所致,你我顶多算救灾不力,总比激起民变、纵匪坐大的罪名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还是犹豫,“沿途关卡,还有东边的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唐恩博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该打招呼的地方,自然会打招呼。天高皇帝远,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对大家都好。
你只管做好分内事,粥棚不能撤,样子要做足,报告要写漂亮。剩下的,就交给老天爷和老百姓自己选吧。”
李培兴重重坐回椅子,像是卸下千斤重担。
沉默良久,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同日深夜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
戴礼的办公室在楼宇最深处,绒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只开着一盏绿色台灯,光线幽暗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微微晃。
他拿起红色专线电话,没拨号,只是拿起听筒等了三秒。
线路自动接通了预设号码。
“我是戴礼。”声音低沉,没半点情绪,“接豫省站,甲字号密线。”
电流杂音响了几秒,传来一个谨慎的男声:“局座,豫省站赵云沉听令。”
“云沉,下面的话只听,不许记录、不许复述,用脑子记。”
戴礼语速平缓,“豫省灾民动向,上峰有不便明示的意思。总体原则就三条:不鼓励,不阻拦,不负责。但要记住一点,水要往东流,才不会淤塞成祸。
具体怎么操作,你自己斟酌。可以用民间人士、地方乡绅的名义,在灾民里适当点拨,说东边或许还有活路。沿途关卡、地方保安团队,必要时可以通融。
但切记,这件事和政府、党部、我局都没有公开关联。所有动作必须隐蔽,要是出了岔子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随即传来坚定的回应:“卑职明白。水往东流,民间自发,与我等无涉。局座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戴礼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