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凌晨四点
集合哨突然响起。
“紧急集合!”
李铁柱睡得沉,身子却比脑子快,本能地从地铺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抓过靠在一旁的步枪,迷迷糊糊跟着班里的人往外涌。
队伍很快列得整整齐齐,天还是黑沉沉的,只有营地几盏灯晃着刺眼的光,把人脸没睡醒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。
指导员攥着喇叭喊,:“都听仔细!今儿咱们三连,全连干的是消杀的活儿!”
“各班分好工,一二三班,管场区里头的消杀,四五六班,守通道闸口,那是灾民进来的头一道关!”
“四五六班的,你们两人一组,俩小时换一班,各班长把人带到位,不准出岔子!听清楚没?”
“清楚!”众人齐声应和。
“好,解散,吃饭!”
炊事班的行军大锅早冒了热气,早饭是二合面饼子,就着咸萝卜干。
吃过饭,班长领着他们这些人,往营地西侧的空地走,那儿早就堆了不少物件,几个穿中山装的干事守在旁边,在发东西。
一个年轻干事见他们人到齐,拍了拍手,指着地上一摞摞深蓝色的厚布衣裳,:“都过来领衣裳!这是南洋那边运来的新式玩意儿,连体的工装,防水隔脏,还能挡秽气,是上头特批的物资!”
李铁柱上前领了一套,攥在手里沉乎乎的,料子又厚又硬,摸起来滑溜溜的,跟他从前穿的粗布褂子完全不是一个东西。
衣裳是连着的,从头到脚裹成一个筒,背后一条长拉链,从脖子一直拉到腰窝。
他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,折腾了好半天,才把自己塞进去,拉上拉链,再把袖口、裤腿、脖子上的布带一一抽紧系牢。
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,连半点风都钻不进来,一动弹,布料就发出“唰唰”的声响。
“这边领面罩和口罩!”另一个干事吆喝着,递过来一个白色纱布口罩。
还有个稀奇玩意儿,铁丝圈撑着透明胶片,前头嵌着两块圆玻璃片,往头上一套,刚好把整张脸护住,视线清清楚楚,一点不挡光。
“都戴严实咯,没命令不准摘!”
干事挨个叮嘱,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,“这面罩能挡唾沫、挡臭味,灾民用的东西脏,病菌多,这玩意儿能保命,南洋来的货,金贵着呢!”
最后发的是消杀的家伙事,一个方方正正的蓝铁皮箱子,连着粗胶管,管子那头是金属喷枪。
干事拎起来背在身上,现场给众人演示:“看好喽,这叫压力喷雾器,箱子里灌好配好的消毒水,左手使劲压这个把手打气,压完扣扳机,就能喷出水雾!”
他边说边做,左手一上一下压着铁把手,发出“嗤嗤”的充气声。
跟着右手扣动扳机,一股白花花的水雾猛地喷出去,老远都能闻见刺鼻的氯水味,透过面罩,都能觉着辣眼睛。
“喷的时候,对着灾民从上到下喷,头发、胳肢窝、裤腿,这些藏脏东西的地方多喷两下,动作麻溜点,别耽误人流!都记牢了?”
“记牢了!”
“好,现在分组,互相帮忙穿戴检查,然后去指定闸口!”
李铁柱和李大海分到一组,三号闸口。王二柱和赵小栓负责给他们这一组灌消毒水和当预备队,两小时一轮换。
他们被班长带到营地最前沿。
这里用埋得深深的木桩和结实的绿色铁丝网,拉出了五条大约两人宽的通道,像五道闸口。
通道上方,架设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巨网。
“这网子……能挡住太阳?”王二柱仰头看着,小声嘀咕。
“鬼知道,反正上头让弄的。”李大海嘟囔着,调整了一下勒得他脖子痒的工装领口。
营地上方那个巨大的喇叭响起警报声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
紧接着,那浑厚的男声响起:
“全体人员注意!一级接收预案,启动!”
“所有岗位人员,立即就位!重复,立即就位!”
“消杀组,检查装备!
“警戒组,封锁入口!”
“后勤组,准备物资!”
同时,营地东面高高的t望塔上,两盏大灯“嗡”地亮了,雪白的光柱刺破黑夜,直直往西边荒野扫去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快,就位!”班长推了李铁柱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