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伯温摘下眼镜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,声音平稳清晰:“焦作方向,日军是一个联队,加上伪军,拢共不到五千。工事修了不少,但重装备缺乏,士气低落。情报显示,他们已有一个多月未收到安阳的补给,粮食弹药都很吃紧。”
他戴上眼镜,语气依旧平淡,却分量十足:“坦克往那里一摆,炮口对准,他们未必有死守的意志。”
滕修远接过话头,思路清晰直接:“关键是安阳。冈村在那里窝了两个月,手里攒了多少本钱,我们得摸清。他若出来救援,就在半路打掉他,他若缩着不动,我们拿下焦作后,就连下沁阳、济源,一路推到黄河边。”
他看向庞横戈,提出具体建议:“老总,装甲部队初次实战,得先找硬骨头练手。焦作外围那几个据点,正好让坦克上去见见血,打顺手了,再向纵深推进。”
柳伯温微微颔首,补充战术细节:“沁阳一带地势低洼,河汊纵横,坦克不易展开。可先用步兵攻坚,将敌人驱赶至开阔地域,再由坦克出击解决。”
滕修远笑了笑,语气带着冷意:“冈村若是聪明,就该自己放弃焦作。他不让,我们就帮他让。”
庞横戈“嗯”了一声,话题忽然一转:“淘汰下来的那些九七式,卖给阎老西多少?”
柳伯温答道:“三十辆。多了他消化不动,少了不顶用。这个数量,正好够他撑起场面,又不至于让他成什么气候。”
滕修远点头:“价钱按市价走,只要现大洋。他若想用煤换,也可以,山西的煤是好东西。”
庞横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卖给他,也是让他去打鬼子。打死一个,少一个。”
柳伯温笑了笑,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深:“就怕他打完鬼子,又转过头来惦记咱们。”
庞横戈没立刻接话,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道:“那边的人,心思缜密。坦克里头装了东西,炮口要是敢对着咱们,这边一按,它就是堆废铁。他买回去的是个壳,命门攥在咱们手里。”
滕修远一针见血:“这就是林薇说的那什么,科技代差。他以为捡了便宜,其实买回去的是个咱们说了算的物件。”
柳伯温补了一句:“比什么纸面协议都管用。他哪天想翻脸,不必我们动手,他的坦克自己就先动不了了。”
车子颠簸前行。庞横戈靠向椅背,忽然又问:“派人去他那儿的事,什么时候动?”
滕修远回答:“人昨晚已经出发了。走沁水那条线,翻中条山,直插阳泉。阎山如今多半时间待在阳泉,那里离正太线近,方便他跑。”
柳伯温点点头:“阳泉离我们也不远,联络方便。人到了,先探探他的底,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胃口。”
庞横戈“嗯”了一声,最后问:“那商店的事呢?”
滕修远道:“商店的事不急。等坦克的交易落定,再跟他谈这个。”
柳伯温缓缓道:“等坦克开进他的院子,他自然就明白该怎么掂量了。”
庞横戈不再说话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起伏的山峦。
车内的谈话暂告段落,只余下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,驶向山深处的指挥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