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日,上午。
陈旅长蹲在土坎上,嘴里叼着根草棍,眯眼看着远处的沁阳城。
城墙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,稀稀拉拉的,像是应付差事。
“部队都到了?”他问。
“都到了。”参谋长点头,“就等何胡子了。他那边没卡车,靠两条腿和渡船,慢点也正常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陈旅长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,在手指上转了半圈,“庞总定在明儿个拂晓,就是等他的。正好让战士们多歇一天,养足了精神,到时候一气儿把沁阳拿下来。”
正说着,技术侦察排的技术员猫着腰跑过来,手里抱着那台平板电脑,脸上带着笑:“旅长,无人机飞了一圈,您看看。”
陈旅长接过平板,屏幕上是沁阳城的俯拍画面。城墙、街道、房屋,清清楚楚。
技术员手指在屏幕上点着:“这里是东门,鬼子修了两个机枪掩体,这里是城中心的鼓楼,上面架了一挺重机枪,视野覆盖整个十字街,这里是北门,有个小型的弹药囤积点……”
“多少人?”陈旅长问。
“城内外加起来,大约一个大队。不到一千。”
陈旅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把平板递给参谋长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“狗娘养的,”他笑了,笑里带着几分不屑,“主力跑完了,就留这么点人塞牙缝?”
参谋长接过平板,也笑了:“看来冈村是想用这些人拖住咱们。”
“拖?”陈旅长把草棍重新叼回嘴里,“拿一千个人拖我一个旅?还是拖坦克?”
他转身,朝着指挥部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。
“让炮手把坐标标好,”他对技术员说,“无人机再飞一圈,把鼓楼那挺重机枪的位置给我标死了。明儿个拂晓,先拿炮把那玩意儿掀了。”
技术员点头,转身离开。
陈旅长又看向参谋长:“告诉各团,明天速战速决,别在沁阳城下磨蹭。拿下沁阳,立刻往北追。鬼子的主力跑了没多远,咱们的卡车跑得快,半路上截住他。”
参谋长应了一声,又问:“旅长,追到哪儿?”
陈旅长想了想,说:“先追到安阳再说。到了安阳城下,看情况。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围着,反正不能让鬼子喘过气来。”
他蹲下来,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拉了几下:“沁阳、焦作、新乡,这一片拿下之后,咱们跟冀鲁豫就连上了。再往北推到安阳、邯郸,整个华北就活了。”
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箭头,指向北方。
“何胡子那边打临汾,是牵制。咱们这边才是主攻。”陈旅长把树枝一扔,站起来,“明儿个拂晓,炮一响,坦克全上,步兵跟后。半个小时拿下沁阳,留下一个营打扫战场,其余的部队全速前进,往北追。”
他拍了拍手,笑了:“告诉战士们,今晚好好睡一觉。明儿个,咱们开着铁王八,撵鬼子去。”
沁阳城头。
山本正男站在城墙缺口处,举着望远镜,视线在三里地外的的开阔地带来回巡视,绿色的帐篷连绵成片,帐篷前面地带,那些被伪装网覆盖着的大家伙异常扎眼。
这不是他见过的帝国的坦克,也不像其他国家的,这种坦克炮管更长,更大,履带也更宽,比九七式坦克大一倍有余。
“大队长阁下,”副官中村中尉低声汇报,“敌军战车数量......约30辆。”
山本放下手中的望远镜,神色凝重,“知道什么型号吗?”
“不......不知道。”中村摇摇头,:“从没见过。”
山本心中闷堵,他手下只有一个独立步兵大队,满编该有一千一百人,但沁阳守备队从来就没满过。没有战车,没有飞机,没有能打穿那种装甲的炮。
只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,射程不到三公里,穿甲能力?打打土木工事还行,打那种铁疙瘩?跟搔痒差不多。
““联系联队部了吗?”山本声音带着希冀。
“联系了。”中村的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平静,“联队部的回复是:死守待援,不得后退。”
死守待援,山本咀嚼着这四个字,嘴里泛起的苦味。
“主力呢?”他转身看向城内,“撤到哪儿了?”
中村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昨日傍晚,师团主力已经过了修武,现在应该正往安阳方向行军。”
修武,离这里快一百里了,跑得真快,他转过身,背对着城外那片灰绿色的帐篷,看向城内,街道上空荡荡的,百姓早躲起来了,要么就逃了。
士兵们躲在沙包垒成的掩体里,有的在擦枪,枪栓拉得哗啦响,有的在发呆,眼睛盯着地面,一动不动。有几个今年春天才补充来的新兵蹲在墙角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抱着枪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