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时二十分,沁阳城已经听不到日军枪声了。
偶有零星短促的枪声响起,是战士们在肃清躲在暗处和屋子里的残敌。
陈旅长的吉普车从东门开进来,车轮碾过碎砖烂瓦和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,颠簸了几下,停在那辆编号“01”的坦克旁边。
他跳下车,看了看四周,街上到处都是坦克履带碾过的深沟,两道平行的,深深的辙印,里面混着血、泥、碎肉,几处还在燃烧的房屋冒着黑烟,黑烟笔直地上升,然后被风吹散。
几百个日军俘虏蹲在街角,双手抱头,钢盔摘了扔在脚边,一个个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旁边站着持枪的八路军战士,枪口微微下垂,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“报告旅长!”一个连长跑过来,立正敬礼,“沁阳城已完全控制!残敌肃清,正在打扫战场!初步统计,毙伤敌军约七百,俘虏二百余。我方伤亡……轻微。”
陈旅长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弹出一根,叼在嘴上,点燃后深吸一口,烟气在空气里散开。
“鬼子的大队长呢?”
连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废墟,那里只剩几截断墙,和一堆还在冒烟的焦黑梁柱。
“炸死了,就那儿。找到的时候……就剩半截身子,旁边找到了把指挥刀,刀鞘上刻的名字是‘山本正男’。”
陈旅长朝那边瞥了一眼,转过身,对跟在身后的参谋长说:“留一个营打扫战场,看管俘虏,统计战果。其他的,上车,往北追。”
陈旅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五时二十五分。
“二十五分钟,”他笑了,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,“比我说的还快了五分钟。”
参谋长也笑了:“战士们憋着劲呢。坦克营那帮小子,油门都快踩进油箱里了。”
陈旅长跳上吉普车,朝司机挥了挥手:“走,往北。鬼子的主力昨天傍晚才过修武,跑了一夜,人困马乏,跑不了多远。咱们的卡车和坦克跑得快,半路上截住他。”
吉普车调头,碾过街心的碎砖,朝北门驶去。
身后,坦克纵队已经开始重新编队,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,在焦土和硝烟之间,缓缓掉头,履带重新卷起尘土。
五时三十分,主力部队离开沁阳,沿着通往修武的公路,向北追去。
队伍最前方,三十辆59式坦克开道,厚重的履带碾过路面,势不可挡。
卡车随后跟上,十几辆满载油料炮弹的重卡紧紧跟随
在中间的车队行列里,几十辆军用卡车整齐排列。
车身涂着数码迷彩,车顶上架着折叠的帆布篷,边缘用黑色的尼龙束带紧紧捆扎,车轮轮胎上沾着厚厚的泥点,载着步兵的运兵车一路朝北碾去。
车厢里,战士们的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,车后扬起的尘土顺着车身流淌,把整支队伍都裹进了黄褐色的烟雾里。
坦克大队长孙连安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,风吹得他衣领啪啪响,他扭头朝后看了看,车队一眼望不到头,尘烟滚滚。
“老刘,你那铁王八能快点不?”旁边卡车上步兵连长扯着嗓子喊。
孙连安拍拍炮塔,笑道:“我这是收着油门呢,太快怕你们赶不上。”
“那你可点快点,别让等咱们到了,鬼子主力跑了。”
“放心,鬼子主力昨晚跑了一夜,人困马乏,再说他们两条腿走路能多快?”孙连安指了下坦克,“咱这铁家伙,一个小时顶他们一天。”
车厢里战士们顿时笑声一片,新兵李有田抱着枪,小声问旁边老兵:“班长,咱们能追上吗?”
“当然能,鬼子两条腿,快不过咱们得车。”班长拿出一包军用压缩饼干递过去,“吃点,别害怕。”
李有田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闷闷道:“我不是害怕,我是想着别等追上了轮不到我开枪。”
“你小子,刚才在沁阳城里没捞着开枪吧?”车厢里有老兵调侃。
今天天一亮李有田就摩拳擦掌的端着枪准备进城杀敌,结果刚跑进城一枪没开,连长就扯着嗓子喊集合上车。
李有田脸一红,不自在的说道:“我刚跟着跑进城,仗就打完了。”
班长拍拍李有田肩膀,准备说话,卡车猛地一个急刹,车里所有人往前一扑。
“到了?”有人问道。
连长拿起对讲机询问,得到回答,暂时待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