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上午十点,一号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两旁各师、旅、团长按序落座,一个个腰板挺的笔直。
郭维诚从门口进来,走到主位站定。
所有人同时起立,郭维诚抬手压了压,众人落座。
“今天召集你们来,说几件事,第一件,李代司令昨天中午宴请同僚时,突发急症,经抢救无效离世,后事已经办妥。”
会议室内没人说话,也没人露出任何惊讶或悲伤的神色。
“第二件,自即日起,运城所部接受第十八集团军改编,番号:晋南运城军分区,各师、旅、团建制不变,新任政工干部由总指挥部统一选派,明日到任。
各师、旅、团,今天回去把宿舍腾出来,花名册整理好,交给明天到任的政工干部,他们住哪,吃那个灶,今天定下来。”
郭维诚顿了顿,“冬装及被服明日到,发放全军,不得克扣冒领,具体细则,由后勤处下发。”
“最后一件,”郭维诚目光扫视全场,“总指挥部通知,从运城军分区选一批干部,去商丘参加新式装备和战术培训。那边有什么,你们在战报上都看过,这次去,好好学,学完回来教你们自己的兵。”
郭维诚讲完,停顿几息,拿出一份名单,念了十几个名字,他念完把名单放下:“念到名字的,做好准备,三日后在渡口集合,有车接你们去,没念到的,等下一批。”
“都清楚没有?”
“清楚!”众人齐声应答,声音在会议室发出了短暂的回响。
“散会!”
十一点三十分,运城城楼。
北风刮得正紧,城楼飞檐上的铜铃被吹得叮叮当当响。
旗杆下面站着几个兵,正仰头看那面青天白日旗被风扯得一颤一颤的。
其中一个兵把旧旗帜降下来,把新旗的绳扣系好。
郭维诚站在城墙上,大衣下摆被风掀得啪啪响。
他身后是刘师长、王旅长、赵团长,还有各旅各团的营以上军官,在城墙上站了两排。
城下偶有路过的老百姓有人抬头看见了城楼上的阵仗,脚步渐渐慢下来,不住地抬头看。
新旗的绳子被拉紧,红旗抖开了,从旗杆上缓缓往上升。红底子上金黄的镰刀锤头在北风里翻卷着,流苏被吹得哗哗直响。
城下站着的几个老百姓仰头看着那面新旗。
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把扁担搁在地上,站直了身子,仰头看着城楼上的红旗,喃喃说了句:“换天了。”
次日清晨,天还没亮透,各团驻地已经闹腾起来。
领新军装的消息昨天下午就传开了,当兵的一夜都没睡踏实,期待着今日的棉衣。
早饭后,各团派人带着骡马车队去军需处领物资。
城北粮库门口的空地上,油布掀开,一捆一捆的灰绿迷彩棉衣从重卡上卸下来,棉衣厚实挺括,袖口收得紧,腰里有抽绳。
军靴装在本色麻袋里,一袋一袋往骡车上摞。
除了棉衣军靴,每人还有棉袜两双、搪瓷脸盆一个、搪瓷茶缸一个、牙刷一把、牙膏一支、毛巾一条、肥皂两块。
脸盆底上印着“后勤部军需处一九四二年十月制”的红字。
肥皂是黄纸包着的,上头印着“利民皂厂”四个字和一个向日葵商标。
牙膏是铅管装的,拧开盖子能闻到一股凉丝丝的薄荷味。
三五六团的车队排了整整一上午,返回时已是下午一点。
东西拉回来,全堆在营房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