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衣、军靴、脸盆、茶缸、毛巾、肥皂、牙膏，一样一样码着，像座小山。

赵团长让人把各连的花名册拿来，按人头数，发到连，连长发到排，排长发到班。

各连把东西领回去，又在营房门口按排按班分。

张小乐排在队伍里，踮着脚往前看，前面的人领到东西，抱着往回走，脸上全是笑。

轮到他时，发东西的干事在花名册上划了个勾，把一堆东西推过来。

张小乐抱不动，喊了声“老田”，老田从后面挤上来，一手拎起袋子里的棉衣，一手夹起军靴，下巴朝墙角一抬：“那边去，别挡道。”

老田领完蹲在地上，手边摊着一堆刚领到的东西，棉衣、军靴、脸盆、茶缸、毛巾、肥皂，还有两双灰白色的袜子。

张小乐蹲在他旁边，正跟一条秋裤较劲。他把秋裤抖开，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，又拎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。

“老田，这叫啥？”

老田接过来摸了摸，又比划了一下，不太确定地说：“套裤子里头穿的，贴身的。”

张小乐恍然大悟：“哦，就是衬裤！”他把秋裤往腿上比了比，突然问：“那上厕所咋办？”

旁边一个兵噗嗤笑出了声。

老兵从后面踹了张小乐一脚：“你管咋办，脱了上！”

几个人全笑了，张小乐揉着屁股，把秋裤叠好，又去翻棉衣。

土黄色的底子上印着深褐色的斑块，跟晒干的泥巴一个色，衣服袖口收得紧，腰里有抽绳。

张小乐往身上一套，袖子长了点，但厚实，暖和，他使劲搓了两下袖口：“老田！你摸摸！这料子！以前哪穿过这个！”

老田斜睨他一眼，嗯了一声，低头拿着一双军靴翻来覆去地看，靴子是黑色翻毛皮，橡胶底，厚实，鞋帮高过脚踝。

他拿手指弹了两下鞋底，梆梆响，把脚上那双磨烂了的布鞋踢掉，光脚往靴子里捅。

刚穿进去有点紧，站起来走了两步，靴底砸在冻硬的地上，嘎嘎响。

张小乐凑过来：“咋样？”

老田满意地点点头说：“跑步不掉跟。”

张小乐也把靴子套上，系好鞋带，站起来蹦了一下，落地时靴底砸在地上，又是嘎的一声，他低头看看鞋底，又蹦了一下。

班长从旁边走过去：“你再蹦，鞋底磨坏了，明天光脚跑操。”

张小乐嘿嘿笑，低头又看自己的鞋，怎么看怎么喜欢。

他站起来，把棉衣的抽绳紧了紧，又把臂章贴上去，臂章贴上去的，底色跟袖子一样是土黄色，中间绣着一颗淡金色的星，星的下面绣着两个字“八路”。张小乐不识字，指着那颗星问老田：“这是啥？”

老田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是咱们的旗上的。”

张小乐又看了两眼，把那颗星摸了又摸，又把臂章贴正，拍了拍，站起来，把脸盆顶在脑袋上，学着老乡赶集的样子走了两步，被老兵一脚踹在屁股上：“放下！那是洗脸的！”

远处营门口，尘土扬起，开进一辆车，几个穿着和张小乐他们一样棉大衣的人正往里走。

领头的戴着眼镜，拎着个公文包。

张小乐正低头摆弄牙膏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，凉丝丝的，旁边有人推他：“看那边。”

张小乐抬起头。远处那几个人在不远处站住了，正跟岗哨说话。他们的衣服跟这边一样，土褐色棉衣，军靴，臂章上也是金色的星。

张小乐看见赵团长从办公室里迎出来，老远就伸出手，笑得比发棉衣时还热络。

赵团长跟那个戴眼镜的握了手，说了几句什么，侧身把人往办公室里请，那几个人跟着赵团长，进了团部办公室。

一休悦读（原：阅读宝）偷接口死m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