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横戈看完,把电文递给参谋长,“老李,你怎么看?”
参谋长接过电文,看完把电文搁在桌上:“老总,这观察团现在来,那后天的行动要不要挪几天?”
“挪什么?”庞横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“练了这么久,都憋着劲等这一天,观察团来他们的,咱炸咱们的。”
庞横戈转头对等待的机要参谋说:“给延安回电:前指坚决执行中央指示,立即着手部署,确保安全与保密。”
参谋低着头,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。
“另外,”庞横戈端着搪瓷缸子,在炉子边站定,“再拟一道命令,派通信员直送赤岸村,面交柳师长、滕政委。”
参谋翻到一页空白纸,继续提笔记录。
“就三条,”庞横戈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生活上按最高标准接待,军事上以赤岸村为中心,三公里为界,划临时禁区。界内只留日常营房、生活设施和指定的展示点,所有重装备、新建工程、技术单位,全部转入隐蔽或伪装。”
“第二,住的地方,安排他们住招待楼。被服厂、后勤仓库这些可以看,但重型机械、新建的楼房、还有,任何的新家伙,全部转入地下或严密伪装。训练一律改为最基础的步兵操练和战术讲解。”
“第三,核心机密设施严格封锁,长治机场、兵工厂、特训基地、雷达站等,以‘军事禁区’为由谢绝参观。把长治机场的飞机轰炸机,全部调离,暂停新乡机场起降作业。”
参谋飞快地在心里复述了一遍,重重点头:“一,生活高标,军事禁区,重装隐蔽。二,展示实况,藏富示穷,只看日常。三,统一口径,严守纪律。”
“嗯。”庞横戈点点头,神色缓和了些,“再加一条,让他们去附近村里转一转,看看老百姓怎么过日子,怎么跟部队打交道。那些修路的、种蘑菇的、在合作社里跟咱们做买卖的,该下地下地,该赶集赶集,不用专门布置。他们要问,就照实说,部队帮老百姓种地,老百姓给部队送粮,但关于粮种与化肥的事不要多说。”
“去吧。路上注意安全。告诉伯温和修远,具体怎么安排,他们俩商量着办,但大原则不能破。有什么困难,随时报我。”
“是!”参谋敬礼,转身快步离去,很快,门外传来吉普车发动和远去的引擎声。
一个半小时后,赤岸村,师部。
柳伯温和滕修远听完了参谋传达的三条原则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凝重。
“老总考虑得周全。”柳伯温先开口,“赤岸村周边三公里……嗯,把村东的靶场、村北的器械训练场挪到界外去,界内只保留营房、食堂、卫生所、被服厂,还有那个不怎么用的‘武器陈列室’把老套筒、汉阳造擦亮点摆进去。”
“招待翻译和咱们的人,就定在村公所旁边那几间最好的窑洞,重新粉刷一下,火炕烧热,被褥全换成新的。”滕修远接着说道,“伙食……按平时战士标准,每人每天再加一个鸡蛋,一周安排一顿红烧肉。平时就土豆白菜,杂粮管饱。让炊事班把拿手的小咸菜多做几样,体现出对来访人员的重视。”
参谋补充道:“庞总特意强调,商丘、长治那边的新东西,一句都不能露。”
“明白。”滕修远点头,“明天上午就把机场里清干净,留几架缴获的日军飞机。”
柳伯温沉吟道:“他们从延安过来,一路上肯定也看到了不少。我们这边,就让他们看到我们日常怎么工作、训练、生活。看到我们的老百姓,不躲兵,还敢跟兵打招呼、做买卖,这就够了。”
三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讨了半晌,直到夜色渐深,参谋才起身离开,赶回索堡镇复命。
次日一早,天色未明,岸村师部已经忙碌起来。
指挥部的大院里,灯火明亮,电话铃声从天色未亮时起,就再也没有断过。
铃声在参谋处的屋子里响个不停,接线员一只手举着听筒,另一只手还在翻笔记本核对命令。
“喂,警卫营?命令收到没有?对,靶场,今天之内,必须全部挪到界外。位置?地图上标好了,三公里外,张家峪那片背阴坡。对,所有的靶子、木桩、绳索,一件都不能留。搬完了之后,场地恢复成耕地样子,看不出来有人动过。明白?”
“被服厂?是,今天照常开工,但新到的灰布、棉花,全部入库封存。车间里就摆平时那些旧料,纺车、缝纫机照常运转。有外人问,就说原料紧张,靠缴获和自纺。记住了,是自纺,不是外面运进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