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慎之头一挨上枕头,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。
“您先躺着,我们就在门口,有事您喊一声。”小郑轻声说。
两个警卫员守在门口不远的位置,寸步不离,眼神始终留意着屋里动静。
左慎之点点头,疲乏地闭上眼。
他的倦意像潮水一样裹着他往下沉,意识渐渐模糊,慢慢坠入一片安静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,耳边跟着炸起纷乱的声响。
枪声炮声混着飞机轰鸣从头顶掠过。
他站在一处山梁上,周围全是人。奇怪的是,所有人穿的都是灰布军装,不是他现在身上这身换装后的制服。
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,满脸是汗。
“参谋长!鬼子把路封死了,冲不过去!”
他想说话,嗓子像被什么堵住。
又有几个人围过来,声音叠在一起,全在喊他参谋长。
前面是最后一道封锁线,有人冲过去了,更多人还挤在后面。
他张嘴想喊,让大家加快速度,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音。
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,气浪推得他晃了一下。
他用尽力气喊出两个字。
“卧倒!”
刚喊完,第二发炮弹就在近处落地。
强光炸开的瞬间,剧烈的疼痛同时从头部和胸口传来,像是被锋利的碎片狠狠击穿。
他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去,身体里的力气飞快流失,眼前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呼唤声,越来越轻……。
门口的小郑一直盯着行军床。
看到躺着的司令员眉头突然皱紧,越皱越厉害,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的整个身子轻轻颤动,像是在挣扎,嘴唇无声地开合,手下的薄毯被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司令?”小郑小声喊了一句。
左慎之没有任何反应。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起伏得厉害,牙关紧咬,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小郑回头和警卫员对视一眼,立刻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“司令?”
见人依旧没醒,他心中慌乱,不由得提高声音,用力摇了摇。
“司令!”
左慎之猛地睁开眼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。
视线模糊了几秒,才慢慢聚焦在小郑焦急的脸上。
“您可算醒了!”小郑的声音带着后怕,“您刚才眉头皱得紧紧的,满头是汗,怎么叫都不应。”
左慎之没说话,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。
军装干燥平整,没有血迹,也没有伤口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,是熟悉的新式制服,不是梦里那身灰布。
是梦。
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,腿还有些发软,但已经能站稳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十来分钟,刚过五点。”
左慎之点点头,掀开身上的薄毯,起身走到窗边。
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,头脑清醒了不少。
他站了片刻,转身回到桌前,铺开电报纸提笔书写。
“129师柳师长、滕政委:开封、商丘秩序已稳,新票兑换接近完成。然灾民日增,粮食物资渐紧,请速派熟悉情况之人,押运一批应急物资至豫东。事关重大,望即办理。”
写完,他放在一边,拿起第二张纸。
“129师柳师长、滕政委:开封、商丘秩序已稳,新票兑换接近完成。各根据地借调兵力需归建,拟留太行王铁山部骨干一营,余部即日遣返。建议任命王铁山为豫东军区副司令员,协助整训新兵、巩固防务。妥否?请批示。”
写完看了一遍无误,递给通讯员。
“发出去。”
小郑接过转身离开。
左慎之坐回椅中,望着窗外。
晚霞已经散尽,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