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还有两个客人,一个卖布的小贩,一个走亲戚的老太太。顾大海抱着褡裢,一句话没说。
卖布的小贩认出他,笑着问:“老顾,这是发啥财了?”
“发啥财,就那样。”顾大海随口应了一句。
卖布的小贩撇撇嘴,见顾大海不愿多说,也不再追问。
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太原城。顾大海靠在箱子上,闭目养神。
回到长治,立刻还清本金和利息,赎回借据。
回到家把剩下的钱往桌子上一放,一家人看向那堆银元,惊喜万分。
顾大海休息一晚,次日又再次来到“巴黎世家”和“巴黎先生”,照着之前的单子,又拿了一批货。
接下来的日子,顾大海忙得像上了发条。
第三趟、第四趟……
他往返于长治和太原之间,骡车都坐熟了。
他开始不再只找金掌柜,也试探着接触了另外两个有门路的中间商,每次数量不多,但频率高。
他严守“秘密”,对谁都说是“南边朋友”的货,自己只是跑腿。
他交易越发熟练,虽说来回奔波很很累,但赚的也越来越多。
到第六趟,他带着货抵达太原,熟门熟路地找到第三个下家,一个专做“洋庄”生意的姜老板。
交易在姜老板店里进行得很顺利。
顾大海揣着又厚了几分的钱袋,从后门离开时,心情大好。
他没注意到,对面茶馆二楼,临街的窗户后面,一双眼睛从他一进姜家铺子就盯上了他。
等他出来,一个穿着半旧长衫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顾大海到底只是个行商,他的机敏用在讨价还价和识别货物上,对身后专业的“尾巴”,毫无察觉。
那汉子远远跟着他,看着顾大海上了返回长治的骡车,也不动声色买了同车的票,跟着坐了上去。
顾大海只当是顺路的普通客人,抬眼扫了一下便收回目光,没放在心上。
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驶回长治,那汉子自始至终与他保持距离,安静缩在角落,再没任何动静。
等顾大海再次带着货踏入太原城、坐上回长治的骡车时,那汉子竟又出现在车上,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长衫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顾大海只是看了一眼,并未多想,只当是巧合。
骡车驶进太原城门不久,那汉子却在半路提前下了车,绕了几条巷子,来到了“中兴泰”百货公司后门,敲开一扇侧门,向里面的人低声汇报了几句。
“中兴泰”三楼,总经理室。
冯四海坐在沙发上,听着手下汇报。
“跟到地方了?长治?”
“是,冯经理。那小子进了长治城,拐到街心,进了一家新开的、门脸挺阔气的洋货铺子,叫……‘巴黎世家’。他对面还有一家‘巴黎先生’。”
冯四海眯起眼:“巴黎世家……没听说过这条号啊。里面什么光景?”
“小的装作顾客进去瞧了一眼,”
手下语气有些激动,眼里还留着震撼,“我的娘诶……,里头亮堂得跟白天似的,玻璃柜台,货架上摆的东西,都是咱‘中兴泰’都没有!那瓶子,那料子,看着就金贵!最打眼的,是中间一个玻璃罩子里,摆着一件镶满了的西洋裙子,那标价吓死个人,说是什么钻什么的,要五百万大洋。”
冯四海猛地坐直了身体,对秘书道:“把前些天的报纸拿给我。”
不过片刻,穿着秘书快步捧着一摞报纸走进来,放在办公桌一角:“冯经理,这是您要的近两月报纸,都在这儿。”
冯四海伸手翻找,没一会,他抽出一张六月二号的山西新民报,上面赫然写着“五百万婚纱惊现长治”下方写着地址,裕兴商行:长治巴黎世家店。
冯四海看完报纸,问:“那小子这几趟,出的都是些什么货?”
“香水、口红、洋酒、雪茄、真丝围巾……都是顶好的货色。姜胖子、金老抠他们,都吃进不少,听说畅销的很。”
冯四海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了。他明白了,金老抠、姜胖子他们最近悄悄出手的那些“硬通货”,货源在这儿。
这个叫顾大海的行商,只是个跑腿的蚂蚱。
真正的金矿,在长治,在那两家“巴黎”开头的店里!
“备车。”
冯四海站起身,脸上露出抹笑意,“多带几个人,备足现洋,带几根金条。我倒要去这长治,会一会这巴黎世家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