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,涉县,索堡镇前指。
太行山的冬意还没褪尽,春天来得晚,风从山坳里灌进来,还带着冬天的尾巴,前指院里的老槐树刚冒出几粒嫩黄的芽尖。
前敌指挥部的院子里彻夜灯火通明,窗纸上映着人影幢幢,电话铃声和电报的嘀嗒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机要参谋不断送来电报,一条一条摆在桌上。
庞横戈站在指挥室里,披着件棉军装,一边听一边对照。
“苏群部已抵达青岛外围。”
“陈达部已过德州,先头坦克连已进至济南以东。”
“何云峰部已控制井陉隘口,正沿正太线向石家庄推进。”
“左慎之部已抵保定以南,完成攻击准备。”
“鲁西南,郭维诚所部已切断津浦线南段,徐州方向日军无北援迹象。”
参谋们则根据电报,用红蓝铅笔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标注,从邯郸到德州,从冀中到鲁西南,几十面小红旗沿着公路、铁路、山道,箭头直指北平、天津、保定、济南……
地图上,代表各部的红色箭头已经全部推到了攻击发起线,苏群部已抵青岛外围,陈达部已过德州,何云峰部已控制井陉隘口,左慎之部四个纵队加炮兵旅已在保定以南完成展开。
机要参谋进出不断,每一份电报都在确认同一件事,各部已按时到达指定位置,电台的嘀嗒声、电话铃声、参谋们压低声音的汇报交织成一片临战的忙碌。
庞横戈转身对参谋长李光说:“各部队,即日发起全线总攻。左慎之部担任主攻,先取保定,再攻北平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箭头,“告诉左慎之,保定拿下之前,不用往回发电报。拿下了再报。”
“是。”李光合上本子,转身走向机要室。
机要室里很快响起发报键急促的敲击声,嘀嘀嗒嗒,像是倒计时。
保定城南三十里,一处无名高地上。
左慎之的前指设在半山腰一处残破的农舍里,院墙用沙袋加固,屋顶盖着伪装网。
屋内墙上挂着保定城防详图,桌上摆着几部野战电话,几个参谋正守着电台,耳机扣在脑袋上,手里的铅笔在电报纸上飞快地记录。
通讯兵正把刚译出的电报递到他手上,“司令员,庞总命令,全线总攻。咱们是主攻,未拿下保定,不必再报。”
左慎之接过电报,扫了一遍,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左慎之走到观察口前举起望远镜,保定城楼墙上的膏药旗被风吹得啪啪响,他放下望远镜,走进指挥室,问道:“无人机升空没有?”